〔撰文/彭彥儒律師〕

壹、前言

父或母死亡時,子女及配偶便當然成為法定繼承人,在辦理繼承前,往往便先要處理喪葬事宜而需支出喪葬費用,此時保管被繼承人存摺及印章的繼承人,能否直接拿著存摺及印章去把存款提領出來呢?是否會涉及刑法偽造文書罪?本文將藉由改編自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560號判決案例,分析繼承人私自持被繼承人印章及存摺取款之行為所涉法律責任,供民眾參考。

貳、案例說明

甲為A(已歿)之子;乙、丙、丁為甲之兄弟姊妹,均為A之法定繼承人。嗣A於民國103年8月30日死亡,名下之存款等財產當然發生繼承關係,由A之繼承人即甲、乙、丙、丁共同繼承,為公同共有之財產,縱A生前有委任或授權代理管理存款事務,其委任或代理關係當然消滅,不得再以A之名義為任何法律行為。

詎甲於A死亡後,為支付喪葬等相關費用,未經乙、丙、丁等其他繼承人之同意,基於行使偽造私文書犯意,於民國103年9月2日,攜帶A之印鑑章及A所申設○○銀行帳戶(下稱A+帳戶)之存摺,冒用A名義在○○銀行取款條上填寫新臺幣25萬元之取款金額,並盜用前開印鑑章蓋用「A」印文各1枚後,持該取款條與A+帳戶存摺臨櫃向不知情之銀行職員行使,用以表示欲提領A+帳戶存款之意,致該承辦職員誤以為甲係有權提領A+帳戶內款項之人,因而如數將該金額現金交付甲,足生損害於乙、丙、丁等其他繼承人及○○銀行對帳戶資料管理之正確性。

本件乙、丙、丁對甲提起刑事告訴,檢察官以刑法第216 條、第210 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起訴,地方法院判處甲有罪,甲不服上訴高等法院及最高法院均遭駁回,因而有罪確定。

參、持被繼承人印章及存摺取款之刑事責任

一、行使偽造私文書罪之構成要件

按刑法第 210 條規定:「偽造、變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第 216條規定:「行使第二百一十條至第二百一十五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依實務見解:「刑法第二百十條之偽造文書,以無制作權之人冒用他人名義而制作該文書為必要。」換言之,有經他人授權而以該他人之名義制作文書,即不該當刑法第216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又本罪構成要件尚有需「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若是老師於課堂中教學使用,不會造成公眾或他人之損害,當然不會構成刑法第216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

二、被繼承人生前即使有授權,仍構成行使偽造私文書罪

被繼承人臨終前常伴左右之繼承人,往往同時會保管被繼承人之銀行存摺及印章,當被繼承人死亡時,保管被繼承人銀行存摺及印章的繼承人,如果私自以前開銀行存摺及印章自銀行取款,如果發生遺產分割之糾紛時,常會遭其他繼承人提起「行使偽造私文書罪」的刑事告訴。這時,取款的繼承人常常會理直氣壯地辯稱:「被繼承人生前就有授權我用印提款,也把存摺印章都交給我」,這種抗辯是否有道理呢?

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560號判決認為:「人之權利能力,始於出生,終於死亡,民法第6 條定有明文。是縱原經他人生前授予代理權以處理事務,但該本人一旦死亡,人格權利即消滅,其權利能力立即喪失,已無授權或同意別人代理之可言,除法律有特別規定(如民事訴訟法第73條)者外,原代理權當然歸於消滅,倘仍以本人名義制作文書,自屬無權制作之偽造行為,若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即難辭偽造文書罪責。」準此,被告抗辯被繼承人生前有授權取款,無論是否為真,均不能防免行使偽造私文書罪之責任。

三、為了喪葬支出而取款,仍構成偽造文書

偽造私文書構成要件有需「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故持被繼承人印章及存款至銀行取款之繼承人,第二種常見的抗辯是:「我取款是為了要支付喪葬費用,這本來就要從遺產中支付,並沒有造成任何人的損害」,這種「未生損害」的抗辯是否有道理呢?

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560號判決認為:「刑法第210 條之偽造私文書罪,祇須所偽造之私文書有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之虞為已足,至公眾或他人是否因該私文書之偽造而受到實質損害,則非所問;故如未經被繼承人之全體繼承人同意,即偽以被繼承人名義製作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取款憑條,提領被繼承人帳戶內之存款,其行為自有足以生損害於其餘繼承人之虞,至於其所提領之款項是否非被繼承人之遺產及提領之用途為
何,均與其行為是否與刑法第210條、第216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罪之犯罪構成要件該當,並不生影響。」準此,實務見解認為,所謂損害並不需要有實質的損害,只要「足生損害之虞」即可構成本罪,被告抗辯取款是為了支付喪葬費用,無論是否為真,亦不能防免行使偽造私文書罪之責任。

肆、結論

繼承人往往不懂法律,拿了被繼承人的存摺及印章便向銀行取款,雖然未必有侵占遺產的意圖,但仍會構成刑法第 210 條、第 216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過去雖有部分實務見解認為如果是為了支付繼承或喪葬費用時不構成本罪,但近年趨勢實務絕大多數還是認為粽認不構成侵占或詐欺,但仍該當偽造文書。如遭提告或繼承遺產權益受損而有提告之必要,建議尋求專業律師諮詢相關法律,以保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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